指尖豆蔻文学网 > 科幻未来 > 春风沉醉 > 第51章 水波之皮,水滑之骨
    第51章五一章水波之皮,水滑之骨

    转眼便是十一,国人早忘了十一的初衷是庆祝建国,如今只把它当成一个天上掉下来长长假期。虽然十一前面的一个星期要上八天班,十一以后一个星期要上六天班,但对于要出行的人来说,那些都是可以容忍的。只有不打算出去人挤人的人,才对这个长长的超乎常规的工作时间恨得叹气。

    既然马骁做了让步,念萁就像得了圣旨一样的去对副校长说她可以去,不会浪费副校长对她的栽培。副校长十分满意,说上班以后通知书先下达到学校,你来拿了,再把工作和那谁谁交待一下,十月十日就去报到。念萁对副校长表达好一阵儿的赤胆忠心,把自己说得就像一只苏牧一样的忠诚。

    回家又做了一锅东坡肉再表忠心,这次的对象是马骁。煮东坡肉的酒放的不是一般的特加饭,而是花雕,一锅肉被她煮得酒香扑鼻,酥烂欲化。等马骁回来,她也不一脸谄媚相了,而是自顾自在厨房炒一盘子绿色的米苋,见了只说回来了?马上就好吃饭了,蒜瓣炒米苋,清热解毒。那马骁不怎么爱吃米苋,说有股清草气,可是念萁喜欢,她最喜欢的是红米苋,炒出来一盘子紫红的汤汁,拌在白米饭里,像一粒粒玛瑙宝石。只是这个季节没有红苋,只有绿苋,退尔求其次,绿苋就绿苋吧,人总不得和季节对着干。

    马骁看一眼刚出锅的绿色苋菜,默默地走开,洗了脸换了衣服,打开电饭锅盛了两碗米饭,对着那盘子碧绿生青的苋菜怨念地说:“如果有下一辈子,我要娶个姓虎的女人做老婆,她打猎归来,总会分我一块肉的。你们知不知道在狮子的世界里,打猎都是母狮子们干的活儿?做一只雄狮子是多么的幸福,有大一群母狮子围着进供鲜肉美食,妻妾成群,从来用不着看她们的脸色。而做一匹马呢,跑得比豹子还快,吃得比鹅鸭还差,老婆一概长脸,还总跑得没个踪影儿。”

    念萁要咬着下嘴唇才能不笑出来,拿了一个隔热垫放在桌子中央,戴了一双隔热手套把一只电子紫砂内锅端了出来,放在隔热垫上,揭开盖子,那酒香炖出的肉香混着酱油的焦香就像阿拉丁神灯里的幽灵一样钻了出来,在桌子上方徘徊不去,凝集成了一个气场,就差抄起胳膊大笑三声问,你有什么愿望。

    马骁的鼻子跟着那香气追了过去,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下,说:“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羊儿都改吃肉了,马儿怎么忍得住。”睁开眼一伸手,念萁还在笑着看着他作怪,以为他要抓筷子,哪知他手臂越伸越长,伸到她面前,一把抓住,拖过去就“叭”地亲了一下,说:“如果有下辈子,还是你。”

    念萁推开他,笑说:“好稀罕嘛?我一定要嫁你?”马骁涎着脸说:“是我一定要娶你。”念萁啐一声,推开他,去厨房把盖子和手套放好,又端了一碟子浇了糖桂花的冰镇藕片出来,问:“要喝酒吗?”

    马骁拿了筷子吃肉,说:“你这人不懂吃肉,东坡肉这种东西,只宜配糙米饭,浇上肉汤,酒什么的都是多余。”放下筷子,去厨房拿了把汤勺来,舀了两大勺稠厚的肉汤在饭上,拌一拌,呼呼地吃起来。念念萁看他吃得这么香甜,忍不住笑说:“你以前不是说你是匹马,不馋肉,原来都是假的,现在露出肉食者的真面目来了。”

    马骁说这你就又不懂了,我以前那是没尝到荤腥,不知着这里头的妙处。现在既然知道你有这么好的身手,当然就馋了。

    念萁听他说话有些荤素不禁的样子,都不知怎么搭腔。人家又没明说,自己也不好说是听懂了,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不过以前也没发现他是这样的混蛋流氓腔啊,怎么越到最近越像个无赖,张嘴就像是镶了满口的金牙——开黄腔呢?

    念萁拈了片藕,咔嚓咔嚓咬着。这藕在冰水里泡过,脆生得一碰就断,又有糖桂花的香甜,吃着吃着就玩上了,轻轻咬下一点,慢慢往外拉,拉出细细的藕丝来,足有一尺多长。正自得意,马骁从中就是吹一口气,把丝吹断,那丝飘了起来,落下时沾了念萁一脸。

    念萁白他一眼,把藕吃了,用苋菜来下饭,马骁舀了肉汤浇在她碗里,用头碰碰她头说:“干什么不说话?”念萁说:“子曰:食不言。”马骁说:“放——。你以前吃饭时说的话又少过了?说,为什么不说话。”念萁说:“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接不上呗,就让你做冷场王好了,我干吗要捧你的场。”马骁说:“小气鬼。你就跟我装吧。来吃块瘦肉。”找了块瘦肉放在她碗里,说:“也就你这样的傻子才只吃瘦肉,东坡肉里最好吃的是皮,瘦肉那是支撑着皮的骨头。好比你吃鸡翅膀,怎么只吃皮不吃骨头的?”

    念萁嗤一声笑起来,说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原来肉就是骨,骨就是肉。

    马骁说,肯笑了?我不花心思逗你笑,你就给我看脸色?

    念萁说,那我逗你笑吧,讲个笑话你听不听?马骁板着脸说,好笑才笑,不好笑就不笑,要等到你说的真好笑我才肯笑的,不然我也太掉价了。念萁笑一下,说:“关于这个皮和骨的笑话,是这样的。”

    她才开一个头,马骁就笑了,说:“你就编吧。”念萁说:“我干吗编哪,我这是现成的笑话,你到底听不听?”马骁说:“哪有这么现成?我刚说了皮和骨,你就有现成的笑话等着我了?”

    念萁说:“要不怎么说我学问大呢?你别打岔。有一天王安石在研究字,说波这个字很奇妙,你看那个波,波浪之波,分明是水之皮,古人造字真是参天地而明物理,拜服得很。”

    马骁这下真的笑了,说:“你还真能扯,都扯上王安石了。不过波是水之皮,倒是有些道理。”

    念萁说:“叫你别打岔呢,可见你这个人没学问。水之皮算什么?马上苏东坡就问他,那滑稽的滑呢?难道是水之骨?”

    马骁愣了一下,接着放声大笑,等笑得停了,再一看桌子上的一锅东坡肉,便又大笑了起来,用手抓一抓她的头发,说:“死丫头,原来你才是滑稽人。”

    念萁把他抓乱的长发理顺,说:“笑话好不好笑,应景就成。我指着东坡肉说苏东坡说过的笑话,岂不是正好应景?你笑了,我的笑话就是成功的。”

    马骁笑说:“这不是你编的?”念萁说:“说你没学问你还不承认,这是林语堂写的《苏东坡传》里的段子,我不过是拿来博君一笑。”马骁倒也知错就改,闻过则喜,说:“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念萁说:“好,我不生气,不过你怎么说话老没个正经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马骁耸耸肩说:“不知道,它自然而然就出来了,也许看见你就想了呗。”

    念萁只好不理他,把冰藕推到他面前,说:“你还是吃这个吧,鱼生痰肉上火的,吃点清热的,你就没这么不正经了。”

    马骁说:“我哪里不正经了?我捧你的场,不知多正经。”拈一片藕来吃,学她的样子也想拉出丝来,一咬断了,二咬没丝,三咬整片藕进了嘴,两人嘻嘻哈哈笑一阵儿,吃了晚饭,马骁洗了碗,两人手拉着手下楼去散步,顺便买些东西。

    两人长假第一天回了马骁家,第二天回了念萁家,第三天才出发去厦门。马骁网上功课做得仔细,他说三号有人都准备回来了,我们打时间差,人没那么多。念萁自然由他去安排,他喜欢计划事情,她乐得轻松逍遥。

    这一次的出游两人都打定了心思要好好过,要补上蜜月的遗憾来,就当是再渡一次蜜月。从上飞机开始,马骁就把念萁照顾得无微不至,空姐来派饮料,马上就说一杯咖啡一杯茶,把茶放在念萁面前说,夫人请用。念萁的脸笑成了一朵花,把头枕在他肩窝里,两人絮絮说了一程的话。

    住进酒店后,窗户面对的就是一个天然海水泳场,好些人在阳光之下细沙之上波浪之间嬉戏,女人们穿着露胳膊露腿露腰露胸露p股的各式新奇泳装,那叫一人活色生香。男人们不过是一条平脚泳裤,没什么花样,一半的男人挺腰凸肚,下了水连救生圈都不用,人家自带了。

    马骁看了一眼楼下的风景,叫过念萁说你看那位美眉,身材那叫一个好,葫芦形的,比s形还要夸张。念萁撞他一肘子,说你把眼睛放在正中,别像做贼似的东溜西逛,当心人家的老公和男友请你吃拳头。马骁问你的泳衣呢?拿出来我看看。先前马骁问她带泳衣了没有,念萁说带了,就是不肯给他看,这下是非拿出来不可了。

    念萁噘着嘴取出一件印了凤尾芭蕉叶和大红扶桑花的一件头泳衣来,图案是热情的热带花样,站在丛林里绝对有保护色,而那泳衣式样之保守,时光要倒退二十年。不但胸前背后遮得密实,大腿处还有一圈荷叶边,把腿和臀都掩在这一层小裙子里了。

    她本来以为马骁会皱眉,嫌她买得太老气,没想到他看了大加赞赏,说:“好,这件泳衣好,配你太好不过了。大花图案遮盖了你没胸的弱点,小裙子又替你增加了臀围,这下就只剩下你的小细腰了。这么一看,你就是s形身材了,不比那些t台上走的排骨精们难看,当然比起刚才那个葫芦妹妹来还是差老大一截。”

    念萁当然知道他是在讽刺她,顺手抓了一个枕头朝他扔去,马骁接住枕头说:“我说的是真心话。虽然我喜欢在沙滩上看穿比基尼的美女们走来走去,你穿得是多了点,可是别的男人也喜欢看比基尼走路啊,我不能让他们看了便宜去。因此你这么穿是正确的,她们那样穿,也是正确的。”

    念萁被他气得抓狂,暴吼一声说:“马小二,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贫的人呢?”

    马骁哈哈大笑说:“羊妹妹,我的优点还有待你开发,等下到了水里你就知道了,我这会儿不告诉你,我们先去找好吃的。等下晚上我们游夜泳去,你知不知道后天是中秋?月亮好得不得了,月下美人的好处,比在太阳底下好一百倍。这个就叫晴西湖不如月西湖,阳光美女不如月光美女。”

    念萁对他的风言风语已经彻底无语了,不过大白天的不下水也合她的心意,她倒不是怕她的小s身材被人看了去,而是怕晒太阳。当下换了一条宽松的软棉大花裙子,麻编平跟凉鞋,戴了一顶草帽,肩上挎一个草编袋子,十足海边渡假的装束,跟了破t恤旧短裤趿拉鞋的马骁出去环游鹭岛去。

    到了晚上马骁真的在海水里教她游泳,水温二十七度,马骁让她放心,不凉。有不少嫌白天太阳晒的游客也在海水里飘摇,看得念萁心动。晚饭时在小餐馆边吃边海蛎子边看电视,本地新闻上有海水浴场的报道,说微风浪低,一点一米,最佳游泳时段是晚上六点到八点半,较适宜游泳,海水质量和健康指数是良。

    一切都这么完美,连风和浪都凑趣,天遂人愿,一定要给他们一个完美的假期。

    中秋前两天的月亮已经很明亮了,照得海滩上一片银华,对面人脸清晰可见,与满月相比,缺的不过是一点圆满,可是太圆满了也就向残缺偏去了。念萁从来都知道月满仄亏的道理,因此八月十三的月亮对她来说,不是个问题,它只是存在那里,告诉他们圆满在即,前头便是团圝,是很有盼头的样子。

    海面的风悠悠地吹拂过来,吹得人冰肌玉骨,偏体生凉,倒是在海水里泡着要暖和一些。念萁把双腿锁在马骁的腰上,手臂缠在他的脖子上,由他带着在温暖轻柔的海水里浮沉。马骁的双手握着她的腰,给她最大的安全感。他的手热热的,传递着他的热情。他的眼睛在月亮低下亮亮的,灼热地注视着她。念萁的心也软软的,想说点什么,不知怎的,心里辗转的是这么两句诗:年年今年,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末了又想,这诗意头不好,非吉祥之兆,刚一沉吟,却是另外一句又浮上了心头: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中秋诗很少有好意头的,中秋月从来都伴随着离人思妇之情。念萁怕她的哀愁被他发觉,便闭了眼随他踏浪逐波,尽一日清游之兴,明天的烦恼等明天再说。

    哪知她没有诗兴,马骁却有诗兴得很,他指着拍打过来的海浪说:“波,水之皮。”念萁睁开眼睛,嘴角已有了笑容,等他下面的胡说八道,果然他接着说:“滑,水之骨。”双手在波浪之下摸着她的腰腹肋骨,一下一下滑不溜手。他的动作实非公众场合之所举,若不是夜间浪黑,海水像一张宽大得没边的被子一样盖过一切,已经被人看了便宜去。而他脸上仍一本正经地说:“古人造字,参天地而明物理,拜服得很。”

    念萁的满腔愁绪顿时被他的信口雌黄打消得无影无踪,一时笑从靥生,欢喜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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