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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三五章夜凉如水,卧看双星

    马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景天,我最近才听说我们毕业那年,你去找过我姐?为什么你不来告诉我?”

    景天用餐巾擦擦嘴,冷笑一声说:“你不来找我,我为什么要找你?”马骁看她一眼,景天又自嘲地一笑说:“说嘴打嘴,最终还是我先找你的你。马骁,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提了有什么意思?是想让我们两个都不自在吗?我们十年没见,不是都过得不错?你是可怜我?我老公要是不死,轮得到你来可怜?本来就是各过各的日子,有什么好多说的?就算你以前对不起我,这次你帮了我的忙,就算两清了,我们各不相扰。我有儿子,儿子五岁了,再过十年他就是个可以有担当的少年了,我有什么好可怜的?我马上就又要有个女儿,过得三五年,她就可以陪我聊天逛街了,没有老公有什么关系,我有儿有女。”

    马骁看着他的初恋女友,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从不知道当年青春逼人,脾气火爆的班花景天会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会把儿女当成她生活的全部。他依稀记得景天是个不喜欢孩子的人,连猫狗都不喜欢,亲戚家的孩子她一概称为小妖怪。怎么也想不到十年之后,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景天说:“好了,这次谢谢你,我公司就在附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马骁点头说:“我明白了,不过我希望我们仍然是朋友。你要是不方便起来,上个医院叫个车什么的,还是有别的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又带点不甘地加一句:“还有,你有儿有女,不需要靠别人。我也是有老婆的,不会对你有什么别的想法,只不过想帮帮你们,作为同学和朋友。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有什么问题吗?”

    景天站起来说:“好,那行,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会打电话的。”

    马骁过去拉开椅子,扶她离开,“我送你上去吧。万一你一生气又扭到腰了呢?”

    景天说:“你才天天扭到腰。”也没再推辞,让马骁送她回一条马路外的瑞景房产。马骁看着大楼顶上的巨大招牌说:“瑞景?浦瑞安,景天?你先生把你们两人的名字各取一个做了公司名字,他家里人没意见?”

    景天笑一声说:“怎么没有?差点就为这个反目成仇,所以他家人才不能容忍我。他们总说,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占浦家的一份资产?我老是想问候他娘亲,你姓什么,难道我是外姓人,她就不是了?她有儿子,我也有儿子,谁怕谁啊。”

    马骁想,她的儿子死了,你的儿子还小,一家人,有什么好争的?又想大家族的麻烦肯定不是他这种人口单纯的人可以想像得到了,便闭口不说,把景天送到电梯前,说声再见便走了。

    一个下午,马骁都心神不宁,想着景天的事情,十分懊悔年轻时的不负责任。办公室里的女性们还在讨论晚上的节目,去哪里吃饭,吃完饭去哪里唱歌,餐厅歌厅还有没有空位,一直兴奋到下班。

    马骁在小区外的小超市买了一瓶镇江香醋,带回家给念萁拌面。念萁已经擀好了面皮,切好了面条,正在厨房做炸酱。马骁把醋递给她,问要帮什么忙?一伸手把她的腰抱在怀里,头埋在她颈项间,低声说节日快乐。念萁回眸一笑,说去洗洗,换件衣裳,马上就好了。马骁答应一声,松开手,往客厅去,把阳台门上遮光的竹帘子收起来。

    屋子里一室的清幽,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上是新的细丝竹帘子,篾青的一面朝里,一下午的太阳晒在上面,晒出竹子的清香来,隔开了热线,屋子不开空调也不觉得热。

    念萁穿了家居的印花棉绸衣裙,束起了头发,捧出淡绿色的手工面条,还有熬得极薄极稠的小米粥,下粥的菜是蒜茸豆角,丝瓜毛豆,面条上浇的是加了细茄子丁的肉酱。清粥小菜,手工面条,合意温胃。马骁洗过澡,两人坐下吃饭,说些闲话。

    太阳下山了,阳台上铺的青瓦砖地用水洗过,有丝丝凉意。念萁在朝南的一面种了许多的牵牛花和茑萝,一个盆三株,用细竹子插在盆里,就是架子,牵牛藤茑萝沿着竹子爬上去,心形圆叶羽状针叶长满一面阳台,清晨会开出紫色带白边的牵牛花来,下午五角形的小小红花又开满竹架。

    念萁在这里花了好些时间。

    开始时念萁没有心思给家里沙发加个垫子换个装饰画什么的,在装修这套房子时她提过一个什么金银花房间,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就按照一般家装公司提供的简约风格的装修方案做了,他看得出念萁不太满意,但是他挺满意。干干净净简洁大方,没有任何多余的不必要的东西,那些在墙上画朵硕大的抽象花,客厅刷成橙红蓝绿的,他住在里面会发疯。他知道杨念萁有点小资,他最看不起假装小资的女人,好在杨念萁乖巧听话,他说要这样,她也就不争什么了。

    婚后的生活在冷淡中继续,家里也冷冰冰,而杨念萁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她买了一叠花盆和两包种子,开始种花。种的是最普通不过牵牛茑萝,一个星期后就发芽了,两个星期后开始牵蔓,她去园艺商店买了一捆细竹子,人家送货上门,她就简简单单地往花盆里一插就完了事,一个月后竹杆上已布满绿叶,从客厅看出去,像是拉上了一面绿色的帘子,六月太阳晒进房间的时候,有花开在帘子上。

    原来小资的女人这么可爱。

    有一次念萁不在家,他看看外面夏日的暴雨就要落下,弱柔的藤蔓在风里飘,一时兴起,找出装修时用剩的铁丝,把细竹杆加固了一下,顶上加一横杆,十字交叉处缚紧,横杆又连在上面阳台的铁栏杆上,下端再加一根斜支撑,绑在自家铁栏杆上,当中再横一根,为了美观,这根横杆是绑在栏杆的横栏上的。

    当他在做这些的时候,嘴里吹着口哨,摆弄着钢丝钳铁丝钉子,让他自觉像个男人。

    原来做园艺的男人也是这么得意的。

    那天念萁在暴雨来临之前回来了,风扑扑地拍打着窗户,她去关阳台门,看见了加固过的牵牛架,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欢喜,她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他,雪白的脸在黑云堆积的阴暗光线里像一朵解语的栀子花。

    马骁装模做样看着报纸,却没有错过她的笑容。他要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很久了,他百般讨好,洗碗买菜,却总是不如她的意。她不是嫌豆腐嫩,就是嫌牛肉老。他在床上夜夜努力,换来的只是她的冷淡,她连他的拥抱都不屑于要,更不要说配合着他的节奏一起舞蹈。他的沮丧日复一日,他的怨气一点一点加重,他恨她的难以捉摸,却在一个暴雨来临的下午让他看到了她的美丽。于是那些堆积起来的怨恨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积云雨那样,随着狂风散了,随着暴雨下了,全部都不见了,他只要她美丽的笑容,那笑容因他的爱心而盛放。哪怕他那一点点显露出来的爱心,只是对着几株柔弱的花草。

    念萁的心思细如发丝,他的脸色是阴是晴她从来不会感觉不到。虽然她不问,虽然她问了他也不会说。

    他现在开始发现她对这套房子有多不满了。她给阳台挂上竹青帘子,把沙发的边几搬到牵牛花架下,几面上放一只小小的竹茶床,茶席上放着她心爱的青瓷茶盅。几边是一只矮矮宽宽的圆形藤坐具,她在空闲的时候会坐到这个小角落来,看书喝茶赏花吹风,这个角落太小,只安放得下她一个人,他想挤进去,却找不到方法。明明客厅那么大,皮沙发那么宽,她不坐,他也就不想去坐。

    夫妻一体是什么意思,他有点懂了。不只是在床上结合彼此的身体,而是在一个拥挤的角落,却可以让两个人舒适地呆着。

    他对着电视里发着呆,一点没看进去,谁进了谁的球也不知道,他把音量调小,看一眼在叠衣服的念萁,问她:“金银花房间是什么东西?”

    念萁抬起头朝他眨了眨眼睛,反问道:“什么金银花房间?”

    “我好像记得有一次你说过这个金银花房间,忽然想起来了,就问一下。”

    念萁哦一声,过了很久才说:“那不过是我的傻念头,没什么意思。”

    马骁看她不愿意说,故意说:“你是不是在阳台上种了牵牛花,觉得不够,还想在房间里种金银花?”

    念萁笑一笑说:“是的。”

    马骁却在转别的念头,他说:“要是家里没人,这些花该怎么浇水呢?”

    念萁说:“有一种自动喷淋装置,接在水管上,通上电,有小孔的管子连在花盆上,到了时间就会喷出水来,没人在家也可以浇花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马骁说:“还不是被你的牵牛花给引发的思考。”其实他的思考还有很多,只是不想说。他快要出差了,一想到一个多星期见不到她,就浑身不自在,想带她一起去,又怕她会拒绝,说家里的花要没人管了什么的,既然有这个自动喷淋装置,好得很,他马上就给安上。再说,他也喜欢上做园艺了,他也喜欢在阳台上坐着吹凉风,他一定要在这里挤着坐下来。他要做一个合格的园艺师,牵牛花算什么?等明年春天来了,他还要种葡萄和草莓呢,到时候他们坐在葡萄架下,随手摘一串葡萄或是一个草莓下来,问她,你要葡萄还是草莓?看她脸红不红。她不是要情趣吗,他有的是情趣。

    园艺公司的工人来把自动喷淋装置安装好,念萁回家瞪着这个大手笔,眼睛都瞪圆了,马骁得意地看着她,等她夸他。念萁把电通上,看着水从管子小孔里注入花盆里,嘴里说你真腐败你真腐败,杀鸡你用了宰牛刀啊。手已经环上了他的脖子。

    所谓值不值得,就看你有多在意。

    吃完面条,马骁洗了碗,拿了喷壶在阳台上给花浇水。既然人在家里,自动喷淋装置就不用开了。念萁把开谢了花摘下来,说留在上面影响美观。马骁说:“不留种吗?明年可以接着种。”念萁说已经留了,要不了这么多,多了要分去营养,种子就不强壮了。马骁想起七夕的传说,问她说:“牵牛花和牛郎织女的牛郎有什么关系没有?”

    念萁拉他坐在藤坐垫上,自己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念一首诗给他听:“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街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牛郎就是牵牛星下凡,你说有关系没有?”

    “有。”马骁答,把她抱得更紧。

    所谓值不值得,就看你有多在意。年青时他不懂得,以至错过了他的初恋,辜负了景天。他可以因为一场球赛的失败迁怒到景天身上,以至他没有机会知道他差一点点就做了父亲。那个孩子呢?是不小心失去了,还是景天不想留下?他无从得知。过了这么多年,再去追究也没了意义,失去的永远失去了,只是他会在脑中有刹那的失神:那个孩子,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

    不理智的骄傲从来都是不必要的,他已经失去过一次爱情,这一次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会对念萁好,爱她爱到她忘记他的失神,将来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如果是个男孩,他会带他去游泳打球,如果是个女孩,他会陪她种牵牛茑萝,用爱心浇灌他的花朵。所有的女孩都是花,都要小心呵护。

    月过中天,银河灿烂,念萁指着天鹰座上那三颗明亮的扁担星说:“那个就是牛郎,边上两颗小星就是他挑的一对儿女。银河那边的菱形星,就是织女的梭子。今晚夜空这么清彻,可以看见天鹰星座移过银河,给他们搭桥了。民间传说,如果这个时候躲在葡萄架下,就可以偷听到两人的悄悄话。”

    马骁说:“可惜这里只有牵牛架,没有葡萄架,明年我们种一棵葡萄吧。”

    念萁看着星空,随口说好,没有看见马骁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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